…那所谓腰线,”程撤没回答,却把眼神移到后方,“你的腰很好看,我还没有碰过,真是可惜。”
郁每清醒过来,按住他乱动却无力的手,“你知道自己快死了吗?”
再揉了一把眼,她死死的盯着那双涣散的瞳孔,它原本是明亮的,但是现在似乎被蒙上了一层雾。
“当然,你能来主动找我,我一定是死了。”程撤微笑望着上方,“我幸福死了。”
郁每已经不打算理会他了,自顾自的拖着地上的人,把昂贵的西装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,灰尘杂糅着血迹。
她用半着了火的木头顶住门框,然后搀起比自己高出很多的人,艰难的迈出门。只是没走两步,她又狠狠的摔倒。
“你疼吗,旎旎?”程撤说,“我感觉不到疼了。”
郁每爬起来,手心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划破,和之前的血迹融合在了一起,她咬着嘴唇再去把人挂在肩上,闷声不吭。
程撤继续说:“你疼不疼。”
飞蛾在无边的长夜里长久的翩翩飞行着,挥舞着它两片黯淡的翅,它只能借助惨淡月光飞行,在看到火光的一瞬间,便分辨不清哪个是真正的月亮,它用尽全力加速,于是在复眼里只能窥得到扭曲的世界,一瞬间被点燃了起来,只要飞到火苗的前端,它就会觉得光的方向改变了,仿佛是从后面照射了自己的躯体,于是再度转回来,直到恢复原先的角度,于是飞蛾来回地围绕着灯火螺旋式的盘旋,怎么都无法脱身。
灯火里的女孩面孔忽闪忽闪,程撤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离体了,他忽悠悠的飘到空气上方凝视着地面,窗外已经看不见月亮了,因为快要到冬天,而现在下起了冻雨,冰冷的雨水拍打着窗,火很快就会被浇灭,他也不再会迷失方向。他的面孔其实和妈妈的很像,但是她已经死了,在童年的时候不甚分明,但是他现在已经长大了,那双看上去温柔的眼睛是妈妈的,他计划了这么多年的复仇,终于快能结束了。
程撤听不见其他声音了,他不知道郁每有没有在听,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在回应,只能继续说下去:“你把我忘了,是因为你过得太痛苦了。把痛苦尘封起来,那么我也消失了,但我没有怪你,你没必要像现在这样回报我。我其实给你留了一套很大的房子,四合院儿,就在你们学校附近,里面还有只狗,它叫做蛋黄儿。”
郁每把人背在肩上,吃力地走出了门槛,雨水一瞬间冲刷了两人身上的血污,变得更加洁净。
她把他轻轻的放到地上,用手抹去他脸上的刘海,一遍两遍三遍,但雨水不断落下,把伤口都冲花了。
“你妈妈很爱你。”程撤最后很含糊的呢喃着,眼睛却半睁着。
郁每沉重的喘着气,她掏出手机,再扔在地上,撑着胳膊去看着新闻画面中已暂停直播的字样,接着是辉腾的相关新闻,还有叶磬的消息,她开心的瞬间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,吸了许久的一氧化碳,手脚彻底没了力气。
她倒在地上,脸贴着冰凉的地面,眼前都是乱七八糟的幻觉,都是她从小在辛家的画面,过生日当天只有一个蛋糕,蛋糕上只有一个蜡烛,妹妹在笑在闹,她只有摇晃个不停的秋千,一下一下打在地面上,最后绳索生锈崩断,公园最后一个玩具也被毁掉。现在她一双眼睛睁着,听到远方女人的尖叫。
就像她很久之前曾做过的一个梦,梦里有一个很大很圆的月亮,有一个下凡的月兔亲手送来了一个大号的奶油蛋糕,上面点缀着许多浆果,它把这个礼物送到自己面前,一言不发,却露出了面具后面红唇的微笑。
而郁每虽然饥肠辘辘,却不敢下手,她很想跟着那兔子一起离开,便带着蛋糕一路从家门走出去,看到公园那处静静地坐着一个影子。
它告诉她,你如果想要变成月亮上的神仙,那就要做一件好事,你不能独吞你的好食物,你要把它送给最需要的人,做一个好人,之后才会成为月亮上的人,到那时候你会成为一个有福之人,会有吃不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