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蛾(3 / 5)

黑梅 小象消火栓 3121 字 2023-06-02

里面装着的,是一块儿蛋糕。

是那个神经兮兮的泪人,她站在他面前,

对他说,“这是我妹妹不要的丢给我的,你要吃吗。”

程撤很快认出了她,他只是看了一眼,照常露出微笑,接着就把蛋糕盒子扔了回去,“不需要。”

而且他跟在舅舅身边混了这么久,知道这种‘礼物’大多不干净,还不如他捡别人来源不明的东西。
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
“旎旎。”女孩说。“小名,别在意。”

程撤不再回答,然后继续阴冷的看着她。

然而女孩只是蹲下,平静的模样像是教堂里的圣女雕像:“我现在送给你蛋糕,以后,万一等你有了蛋糕,你也可以再送给我。”

程撤这次没有着急拒绝,他歪头看着蛋糕上的奶油,拆开盒子,很直接的扔过去,“那你先尝一口吧。”

女孩似乎很能忍受他的脾气,用力拆下塑封胶带,然后打开盒子,咬了一口再递回去。

“我妹妹和我后妈不喜欢我咬过的地方,你要是也不喜欢,就把那块地方留下来扔掉。”

程撤顿了一下,喉咙动了动。

女孩低头从下面望着他的眼睛,像一个泛着青白的鹅卵石,也像一条蛇。

程撤没再回话,直接用相对干净的左手拿起蛋糕,然后,他在郁每惊讶的眼神中毫不犹豫的把整个蛋糕都塞进了嘴里。

他无所谓的吃了,这段对话稀松平常到像一对老友,然而事实却相反。这一切都很快被白区的落日吞噬了,包括他们两个渺小的影子。

然而程撤却在深夜里被梦魇惊醒,趴在池塘边吐血,那黑藻堵死的死水洼都被染红了,泥泞被染成了一潭红色,狰狞可怖。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掏空了,体内的火焰就像是从内部开始熊熊燃烧起来,在这真实的痛里,他第一次知道,这个世界上有他的同类。

他丝毫没怀疑她,几乎能肯定的下定论,那女孩没想害他,她是个侥幸逃脱的可怜虫。

她活的像一团雾气,却仍然有人想害她,直接让她消失。

程撤没了力气,躺在了桥下,愈来愈觉得自己这同情心来得好笑。

在昏迷时,形形色色的梦里,都是他混乱无序又畸形的前半生,被纠缠撕扯的灵魂,他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来如此,在梦里他忍不住笑,期待自己能直接升天。

只不过这终究是一场梦,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洁白美丽的大床上,头顶上是响个不停的仪器。

——他被程家人救了,从毒蛋糕手里,从变成风铃的舅舅手里,从放债的流氓手里。

似乎是全新美满的人生。程撤睁开眼,发现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地位截然不同的富家少爷,拥有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金钱,随便一指挥,白区的人就是他的奴隶。从此以后,他的人生将截然不同,只是在随后的梦里,总是会大段大段的出现那个女孩的模样。

她的五官,被拆解的形象,还有薄弱到不堪一击的身影。

他走了以后,那么公园里就只有她了。

程撤不想去回忆那些无用的记忆,他总是故意减少自己的睡眠,避免这种东西去占领他的头脑。

他进了有钱人才能去的中学后,境遇也变得不同。程家的背景,优异到顶尖的成绩,还有被逼迫着打理完好的外表,让他成了一个活字招牌。

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受欢迎,身边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吵闹,大家非常能忍受他阴冷怪癖的性格,只对他说好话,程撤反而觉得无趣,学着用圆滑应付这帮人,看上去跟正常人无异,只是仔细分辨才能看得出,他的面具上写满了空虚。

人生又稀里糊涂的重新开始了,只是这个谜团还萦绕在他的脑海。

程撤知道,如果那天吃了蛋糕的是那个女孩,那么她一定会死去。

那么她现在还活着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