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成员侧目,许是司空见惯,他们连手上的动作也未曾停顿半分。
应该是哪个场工被训话了吧,鹿小凡心想。虽然那些粗言秽语着实难听,但“闲事莫理”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。
正准备溜到别处,前方再次传来金属撞击落地的声响。不过一个抬目,前方的两人已经扭作一团,中年男人更一手将黑衣男子按在地上,猛烈的冲击连带他身后的道具支架一同散落四周,原来整洁的布景台狼藉一片。
尽管如此,依然没有人敢上前劝阻,男子眼中写满惊恐,满身的污垢与泥巴使他看上去异常狼狈。
“你这个孬种,不过就是个没爹的可怜虫,也难怪,有这怪咖儿子,估计你老子都宁愿跳棺材里头了!”
难堪的话语声声入耳,鹿小凡感到自己心脏剧跳得厉害,胸口似有什么火辣辣的东西正不断往上窜。
她紧了紧拳头,试图把这莫名窜上的异样感压下去。
闲事莫理。
闲事莫理。
闲事莫理。
重要的事要默念三遍。
那厢,辱骂声依旧未见减弱势头,中年男人骂得起劲,满脸横肉一颤一颤,见地上的男子瑟瑟发抖,他道:“害!说你孬种你还真孬种得可以,真不知你老子当年就怎么有你这……”
“够了!”
清亮的声音倏地闯进,在一片谩骂声中显得尤其清晰动听。
中年男人一愣,闻声看向声音的主人——
她的脸容淡静,漆黑的眼底几乎没有半点波澜起伏,然而全身仿佛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“失去父亲是他的错吗?揪着别人的痛处攻击会令你看上去高人一等?不,这只会显得你肮脏与不堪!”
话刚脱口而出,感到诧异的不单是众人,还有鹿小凡自己。
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只知道“没爹的可怜虫”那讥讽字眼就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冲动果然是魔鬼啊……
此刻的她悔得肠子都青了,面对那数十双齐刷刷注视着自己的眼睛,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。移开视线,却又对上中年男人震怒的面容。
他似乎被气得不轻,面红耳赤,因激动而挥舞的手臂就近在她眼前,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。
她惊恐地盯住那只快比得上她人头的粗壮手臂,可怜的小心脏一惊一颤。
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那金刚臂震飞天际,中年男人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。
“鹿小姐教训得是。”他微微躬身,“以后我会多加注意的。”语气中有明显潜藏的怒气,不过态度是十分恭敬的。
鹿小凡惊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,究竟谁能告诉她,这是哪儿来的神转折?
事情发展已然超出意料,她只能强作镇定,顺势说:“呃,那个你知道就好,咳咳,那要不……都回去工作了吧?”
“听见了没?!还愣着干什么?!通通给老子去干活——!”
随着这一声大吼,工作人员们纷纷归位,不一会儿的功夫,布景台又恢复了热火朝天的景象,就像刚刚的骚动未曾存在过。
待中年男人终于走远了,鹿小凡这才拍着胸脯长呼一口气,天知道她刚才使了多大力气才没让自己倒下。
不行不行,她要去透透气,好让脆弱的小心脏平静平静。
正这么想着,一回头就看见那名黑衣男生,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,看上去像是惊魂未定。
她走过去,向他伸出手:“你没事吧?”
本以为好心拉他一把,他却条件反射般快速后退几步,眼里的恐惧丝毫未减。
刚才距离太远,她没有看清楚,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身材瘦削,皮肤黝黑,面容透了几分秀气。
同情心忽然有些泛滥,与她相似的经历更使得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。